家長月交一萬機構還說“不掙錢” 托育離普惠還有多遠?

家長月交一萬機構還說“不掙錢” 托育離普惠還有多遠?
2021年03月09日 10:26 貝果財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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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標題:家長月交一萬,機構還說“不掙錢”,托育離普惠還有多遠? 

  文/戚夢穎

  兩會期間,“建議設夫妻雙方帶薪育兒假期”“建議鼓勵用人單位為職工提供托幼服務”等話題陸續登上熱搜,再次將職工家庭0~3歲的育兒難題提上議程。

  2020年末,浙江溫州的江女士意外懷上了第二個寶寶,丈夫白天需要上班,二胎強烈的妊娠反應讓她無力再全天照看1歲6個月大的兒子。

  接連換了4位不盡如人意的保育阿姨后,江女士一度十分崩潰。后來,江女士第一次知道家附近有接收3歲以下幼兒的托育園,她形容自己“抓到了救命稻草”。

  今年初,江女士將兒子送到了離家車程5分鐘的托育園,每月平均繳納約3500元的費用?,F在,兒子每天由丈夫接送,江女士終于可以在家喘口氣了。

托育園環境(受訪者供圖)托育園環境(受訪者供圖)

  相關數據顯示,目前我國3歲以下的嬰幼兒有5000萬人,托育需求高達48%,然而實際入托率僅有4.1%,能夠提供嬰幼兒照護服務的機構不能滿足現有需求。

  然而,現存的托育機構因高昂的經營成本往往難以盈利,業內人士認為當下的托育市場并不健康。另一方面,“入托難、入托貴”的問題依舊存在,托育行業仍缺乏標準的行業規范與法律法規。有專家認為,在制定標準的同時,政府更需要承擔部分托底責任。

  強需求與低迷的入托率

  念念媽媽在產后4個月就回歸藥劑師的工作崗位,因她和丈夫以及雙方的父母都沒時間照看,在女兒8個月的時候,念念媽媽就把她送到了托育園,經過最開始的兩三天,念念很快就適應了托育園的環境。

  念念媽媽說,自己是不支持讓長輩帶孩子的一派?!?如果(父母)有時間看,我也不太會選擇讓他們看。偶爾帶的還行,長期的話,我覺得會把不好的習慣帶給孩子?!蓖瑫r,念念媽媽還覺得,相對于保姆來說,孩子在托育園能有更全面的營養,接觸到更多的小朋友,玩的東西也更多。

  不過,住在天津的念念媽媽也表示,當時附近只有這一家托育機構,每月收費超過5000元,如果不是雙方父母承擔了費用,自己還是比較有壓力的。身邊的大多數朋友,還是選擇讓父母帶孩子。

  江女士則在最開始就遭遇到老一輩的反對。當初決定送孩子去托育,她和丈夫就給孩子的爺爺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?!八X得孩子太小了,在外面不方便。他的思想也比較傳統,不太信任私立機構?!?/p>

  比起托育園,大部分國人則更熟悉“托兒所”這個具有年代感的詞語。

  早在1956年,國內的托兒機構就達5700多所,到1992年,社會服務業中獨立設置的托兒所增至10628個。20世紀90年代起,企事業單位開始剝離社會職能,公辦托兒所與幼兒園大幅減少,到2000年,托幼機構減少5萬家以上,2010年公辦托兒所基本消失。

  2019年5月,國務院辦公廳發布《關于促進3歲以下嬰幼兒照護服務發展的指導意見》,2019年也被稱為“托育元年”。根據天眼查專業版的數據,自2019年5月以來,經營托育服務的機構增加了約17000家,占到總數近八成。國家托育機構備案信息系統自2020年1月8日上線以來,截至同年10月26日,備案的企業已有5167家。

  頭豹研究院首席研究員丁卓文認為,雖然托育機構數量看似比較龐大,但整體來說,國內托育機構專業度仍然偏低,整體水平參差不齊,加上托育及幼教機構負面事件頻發,導致家長總體而言對于托育機構的信任度較低,普遍會選擇待到兒童3歲以上直接入園的方式。

  在丁卓文看來,入托率低與國內家庭教育理念和教育方式有直接關系。目前國內3歲以下兒童仍以隔代照護和隔代教育為主,因此即便父母對于托育的需求非常顯著,積極性非常高,也需要聽取祖輩以及直接照護人的意見。而通常祖輩對于3歲以下托育的需求度并沒有那么高,更傾向于家庭照護。也有已入托的嬰幼兒,經過一段時間覺得無法適應,再回到家庭照護的模式,退園率較高。

  除此之外,根據2020年的一項調查,有19%的家庭因入托費用高不考慮入托。然而,目前市場上大多數民辦托育機構,卻面臨著比較大的經營挑戰。

  高收費卻難盈利

  “2019年托育機構完成約15起融資,涉及機構14家,總金額約4.53億元人民幣。2020年由于疫情的影響,統計到的融資事件下降至8起??傮w來看,托育行業的融資多集中在早期的天使輪、種子輪、A輪階段,鮮有投資機構有后續投資的情況?!倍∽课目偨Y,托育行業一級市場呈現政策趨熱、資本趨冷的態勢。

托育市場規模預測(圖源:頭豹研究院研究報告)托育市場規模預測(圖源:頭豹研究院研究報告)

  “在一線城市想盈利,白日做夢。在二線城市能夠保本就算不錯,在三線城市可以盈利?!鼻芭蠖魅胀袆撌既藦堅迄i表示,這是如今業內人士的共識。

  張云鵬介紹,托育機構是否盈利由三個成本決定,分別是人力成本、運營成本、房租成本。

  張云鵬是較早進入托育市場的運營者之一,在2012年剛開始做托育的時候,一線城市一個業務人員的月工資大約在2000~3000元左右,如今,這個成本飆升到7000~8000元。如果全部算下來,現在一個教師成本要達到13000元,包括工資、食宿和五險一金。

  “如果不計算房租成本,其實想虧損很難。如果計算上房租成本,現在的托育想盈利也很難?!睆堅迄i說。

  董栩在安徽省宿州市經營著兩家托育機構。此前,她曾嘗試著在蘇州開辦托育機構,但蘇州的房租比較高,老師的成本也比較高,她發現辛苦一年基本上沒有太多的盈利。

  后來,她在宿州先后開辦了兩家托育園,學費價格在1800~2400元/人·月,反而能夠實現持續的盈利?!霸谛〉胤娇赡苡麜僖稽c,但是相應會比較順利一點?!?/p>

  不過,董栩也表示,即使這個價格看起來并不高,在當地也只有“一小撮”家庭能夠負擔得起?!拔覀儺數氐娜司率杖胍簿?000多塊錢,我們學費就差不多到1800多塊錢,相當于一個家庭的工資的一半了。所以一般普通的家庭還是很難拿出這么多錢?!?/p>

  從事嬰幼兒工作的徐磊認為,由于托育人數較少,房租和人力成本又過高,目前大多數托育機構只能走“高端”的路線?!盎鶎拥?span id=stock_sh603883>老百姓有這樣的需求,比如一個在工廠流水線打工的工人,想把孩子帶到大城市帶到身邊,他一個月掙個七八千,再租個房子,但是高端的動輒就4000塊錢以上,一年就四五萬,他們上不起?!?/p>

  張云鵬指出,一個家庭目前能夠接受的托育價格的極限,一般是女性工資的60%。按照工薪階層平均4000~6000元的月薪計算,也就是說,一個家庭能夠承受的托育價格在3000元的水平?!白鳛闄C構的運營者來說,即使是公立的不賺錢,但是也不能賠錢。在北京,即使算上補貼,托育產品價值的正常水平也會在7000元以上?!?/p>

  “如果按照7000元來看,這個數字對于任何一個家庭來說,它都不是普惠,所以目前勢必托育是一個小范圍的可以運營的階段?!睆堅迄i說。

  托育離普惠還有多遠?

  從機構運營角度來看,提升入托率與幼兒園入園率的邏輯并不相同。

  根據《2019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》,2019年全國幼兒園達到28.12萬所,毛入園率達到83.4%。張云鵬介紹,一般情況下,一個幼兒園可以覆蓋3.5公里的面積,如果這個范圍內有超過2600戶家庭,就可以支持一家新的幼兒園。而8000戶的覆蓋面內,只需要一個托育園就足夠了。

  但對托育而言,張云鵬相信,一般女性能夠抱著孩子送托的面積容忍度大概在半徑750米的范圍內。這也就意味著,托育的機構應該是“小而精”,要密集,大型的店面并不可行,幼兒園的建設方式并不適用于托育。

  董栩也表示,四五線城市的托育機構多是以早教來轉化托育,場地一般較大,但是在托育較為先進的國家與地區,運營模式多是小而精。同時,對孩子來說,小的地方也更容易建立安全感。

  張云鵬建議應該鼓勵房地產經營機構自主地推行托育的業務?!拔覀兒蜕钲诘囊患曳康禺a商合作,他們免掉了我們的房租,這樣經營下來,客戶數量很高。所以還是希望一些財務機構提供一定的支持?!?/p>

  普惠意味著限價與限利。張云鵬認為,在具體層面,需要明確是否完全限價,而作為商業機構則需要一定的盈利空間。如果要實現最大程度的普惠托育,張云鵬覺得成本較低的家庭式托育或許是當下的最優解。

  但是,對于家庭式托育,由于家庭托育的相關政策法規還不太健全,當前不允許使用家庭的自有住宅作為營業場所。董栩就表示,自己所在城市的家庭式托育早已被取締。但是,國內也有部分地區逐漸開始開放家庭式托育的概念。

  在2020年的托育服務發展論壇上,國家衛健委人口監測與家庭發展司司長楊文莊也表示,應盡快研究家庭托育發展的管理規定和規范標準,支持家庭托育有關試點項目,并適時總結和推廣。

  雖然從2018年起,各級政府就針對托育問題陸續出臺相應政策,住建部、衛健委、教育部等部門也就托育發布多項規范性文件,但是針對托育機構的管理仍然十分混亂,頻頻出現無人負責的情況。

 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表示,目前我國托育市場發展處于初始階段,多數城市、地區都未有相應的規范。在目前的情況下,短期內要建立什么樣的規范,以及由哪個機構、哪個部門來規范,都未能確定。

  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介紹,從發達國家的托育服務發展看,0~2歲托育主要是照看服務,強調安全、衛生,因此,主要由衛生部門、民政部門負責;2~3歲托育已經有早期教育的內容,因此納入學前教育體系,提供2~6歲學前教育。

  熊丙奇指出,我國0到3歲的托育基本全部由市場供給,目前的發展方向主要還是“政策引導,普惠優先”。但是,發展托育服務,關鍵在于要明確托育服務的普惠性,除了制定標準,政府還得履行自己的責任。托育的普惠需要有財力支撐,這進一步牽涉到增加教育投入,以及根據新的理念進行教育經費的重新分配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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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王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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